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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听新闻”风靡的启示



2008-04-14 10:13:15

  “偷听”风潮悄然袭来

  2003年的某一天,美国人迈克尔·马立克和摩根·佛莱德曼在纽约街头突发奇想,开始记录无意中听到的各色人等的精彩谈话,发表在名为“偷听纽约”(overheard in New York)的网站,网站月访问量很快超过400万人次。登录“偷听纽约”网站,点开子栏目“偷听无处不在”(overheard everywhere),在2008年3月5日这天,上传的“偷听新闻”既有来自美国本土的,也有来自加拿大渥太华、英国伦敦的。可以说,现在这个网站已经成了一个有世界影响的“偷听新闻”发布平台。

  2006年,“偷听”来到中国。朱子业,一个20多岁的小伙子,办了中国第一个“偷听北京”网站。2006年9月1日,他以“小刀断雨”的网名,在天涯论坛上发帖《偷听北京——一个城市无意而真实的秘密》,让全国各地的人知道了“偷听新闻”,并开始效仿。

  2008年3月5日,记者在网上搜索“偷听北京”,谷歌给出了123万个查询结果,搜狐、西祠等大网站都有“偷听北京”的站点,还有很多“偷听北京”的个人博客、个人网页。输入“偷听上海”,得到111万个查询结果;输入“偷听西安”,得到31万个查询结果;输入“偷听苏州”,也得到31万多个查询结果……几乎每一个城市都有“耳朵”在“偷听”。

  “偷听”不同于“窃听”

  “偷听”,让联想到“偷窥”、“窃听”。但“偷听新闻”基本和“偷窥”、“窃听”没有关系。

  “偷听新闻”之所以和“偷”联系在一起,问题出在翻译上。“偷听纽约”,英文是overheard in New York。“偷听”就是从overhear翻译过来的。陆谷孙主编的《英汉大词典》对这个词的解释是:无意中听到,偶然听到,偷听到。但北京外国语大学编的《汉英词典》里,对汉语“偷听”这个词的解释用的是eavesdrop。窃听器eavesdropping equipment,就是从这个词衍生来的。因此,可以认为,overhear即使有汉语“偷听”的意思,但其中“偷”的语意较弱。再查《新牛津英语词典》,overhear词条的英文解释是:hear(someone or something)without meaning to or without the knowledge of the speaker。大致意思是:听到,但言者无意,听者无心。这里有两层意思,一是说话者是说给别人听,而不是有意说给当事人听的;二是听到的人不是刻意去听,而是别人的声音主动“撞进”耳朵里来。

  3月4日,登录“偷听纽约”网站,当天“偷听办公室”共有9条“偷听新闻”,从老板让雇员整理工作台,到谈论吃鸡蛋噎着了,再到另一个老板宣称他的女员工现在愿意花钱学技术,对话五花八门。仔细阅读当天和此前的“偷听新闻”,发现里面并没有什么涉及隐私的内容。

  “偷听新闻”风靡的启示

  “偷听新闻”,也许只是这个万花筒世界的一个匆匆过客,在快速风靡之后,也许很快就会过了他的“保鲜期”,而被另一个更加新奇的概念代替。但并不妨碍我们从“偷听新闻”的兴起中得到启示。

  真实性是传媒公信力的根基 “偷听新闻”大多“五个W”都不全,新闻当事人的姓名盖不出现。从传统新闻的要求来看,这种新闻的真实性很难求证,难免让人怀疑新闻是“耳朵”听来的,还是胡诌出来的“客里空”?真实性无疑是“偷听新闻”的最大软肋,但事实上,“偷听新闻”吸引受众的最大优势在于它给人的感觉特别真实。

  传统新闻采访中,采访对象意识到他(她)是在跟一个记者谈话,所说的一切都可能在媒体上公布出来,难免会挑选对自己有利的话。这跟人总喜欢收拾得光鲜体面之后才愿意站到大庭广众之前是一个道理,这种可能经过“化妆”的谈话,在一定程度上会伤及新闻的真实性。

  “偷听新闻”是在说话者不知有人“偷听”的情况下被“偷听”,更多地表现出真实的自我。从这个角度看,“偷听新闻”能更真实地反映出社会生活的原生态。这种带有暗访性质的社会生活记录,对于受众来说,有着更大的吸引力。大多“偷听新闻”只是一个场景,一个谈话片断,所含的信息量十分有限,只是社会生活的一个“光点”。但是好多个这样的“光点”叠加在一起,也能反映出真实的“全景”。

  “小刀断雨”这样描述他对“偷听新闻”的钟爱:“‘偷听’是对这个时代真实的记录和表达,不用渲染,不用修饰,一切来得那么活色生香,像一张用傻瓜相机随意留下的照片。”

  2006年8月,新华社记者到桑美台风影响一线采访后准备离开,渔民们拉着他们的手,哭声一片:“你们一定要说真话啊!”私人旅馆老板免费提供写稿和发稿便利,条件只有一个:稿子要反映真实情况。2007年6月,本人采访《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作者胡福明。采访结束时,胡老说:“我送你一句话:做记者一定要说真话!”

  从记者收受“金元宝”封口,到对“最毒后妈”的误报,再到“纸馅包子”的有意造假,都在一点点地侵蚀着大众新闻传媒的公信力。“偷听新闻”的兴起,警醒我们时刻不能忘记“真实性是新闻的生命”。

  焦点多给老百姓 出现在“偷听新闻”中的主角,往往只是“一个女人”、“另一个女人”,“乘客甲”、“乘客乙”、“司机”,“老板”、“雇员”等我们每天在大街上、饭店里、公共汽车上、地铁站台上都能碰到的芸芸众生。“偷听新闻”焦点对准的是身边的“小老百姓”,在这些“小老百姓”的对话中,展示出我们这个社会的问题。

  3月5日,“偷听纽约”网站上有一个题为《老妈的高标准》的“偷听新闻”。女孩:“我把夏天要和你一起去上网球课的事儿告诉我妈了。”朋友:“噢,她怎么说?”女孩:“她笑话我。”朋友:“为什么?”女孩:“她说我动作慢,协调性不好,虽然没直说,但我知道她心里肯定觉得我是个智障儿。”孩子的闲聊揭示的是家庭教育中的大问题,告诉我们家长也许常常伤害了孩子敏感的心,自己还不知道。

  “偷听新闻”受欢迎,是因为有些人觉得它不避粗言俚语,“卖浆引车者流”嘴里原汁原味的大白话,落在同样是“小老百姓”的读者耳朵里,备感亲切。

  大众传媒新闻素材在“采”来以后,如果全部用采访对象的口头语成文,往往会出现与语法、用词规范性的“兼容”问题。比如,讲到钱的单位,老百姓用的都是“块”,但是规范用词要用“元”。菜场大娘说,“青菜一块五一斤。”但到了稿子里,大多成了“青菜每斤1.5元”,甚至是“每500克1.5元”。读来难免会有点怪怪的感觉。“偷听新闻”走红,也许让我们明白,有时新闻中正规的书面用词越多,也许就离“普通大众”越远。同时,也提醒媒体的记者要把更多的镜头,更多的笔头给“小老百姓”。

  “亚传播”模糊了记者和读者 近年来,许多轰动全国的新闻事件,从“最牛钉子户”到“华南虎”,打响第一枪的,往往是网上的一个帖子。这些网民虽然没有记者资格证书,但能在博客里、论坛上发出“独家新闻”。

  “偷听新闻”的作者,就是“偷听网站”的“耳朵”,这些“耳朵”不同于传统媒体的记者和通讯员,他们不以新闻为职业,也不指望从中赚到稿费,他们的目的只是玩一把,只是想一吐为快。

  有学者指出:“由于传播的技术条件的大大改善,近几年在传统的媒体机构内部和新兴的媒体当中出现了一种有别于正统的传播理论的传播行为,可以称为亚传播现象。”参与“亚传播”活动的人员不再是单向的传播者和接受者,双方的界限已经没有了,甚至不能依据字面意思理解为互动行为。

  在“偷听新闻”中,那些听来并上传新闻的“耳朵”,确实很难说他们的角色是“记者”还是“读者”。在这个多元化、网络化的时代,“人人都可能是记者”也许并非耸人听闻。2006年9月1日,“小刀断雨”的帖子上了天涯。两天后,《北京青年报》天天副刊版的博客阵营转载了这篇网文,同时还附了几个“小刀断雨”“偷听”来的谈话片段。后来,“偷听北京”成了《北京青年报》的固定栏目。当传统媒体将更多的视角转向网络媒体之后,这种现象也开始在传统媒体上登陆。《新华日报》的“网眼”,《扬子晚报》的“网罗天下”,都体现了亚传播的这种巨大影响。

作者:□ 陈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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