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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纸副刊突围的理性路径



2008-03-21 08:51:12

  经过重新设计的《华盛顿邮报》艺术与生活方式版,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广义的副刊版,日前正在受到全球新闻界的敏锐注视。《华盛顿邮报》是过去一年多时间来,相继强化副刊的大批欧美报纸之一。无独有偶,一个历史性的细节是,在《纽约时报》的头版,关于生活方式的内容开始定期出现。这是过去从没有出现过的现象。

  与当代纸质媒体的新闻版面强烈扩张相比,传统副刊版面曾经被挤压到报纸的边缘,随时有可能被驱逐出境。它让我们不得不开始反思副刊的传统定位与惯性取向,并从中寻找可能存在的突围路径。

  从身份指定“破茧而出”

  1925年2月7日,著名报人邵飘萍发表声明:“各种副刊上之言论,皆各保有完全的自由,与本报无须一致。本报编辑部,从不对于各副刊上参加一字,此皆鄙人所首先声明,可为与各团体真诚合作互助,而绝对不含有他种作用的确证。”邵飘萍个人创办的独立报纸《京报》,最多时拥有23种副刊。这是如今的副刊同仁所难以想象的。

  近代中国士大夫阶级向现代知识分子的转型,是中国社会现代化的一个主要标记,其集中反映在价值取向的变化。现代报刊的诞生,正是这样一种知识分子现代转型的实践产物。作家可以在副刊连载中获取“笔润”,足以谋生;知识分子通过新闻传媒来通晓国事,大发议论,干预庙堂。这看上去似乎是知识分子在庙堂以外从事政治活动,其实是从传统的权力系统中分割出一个新的话语空间,通过面对社会公众来实现知识分子的民主参政理想。

  与此同时,因为新文学运动是从语言革命开始的,它一开始就具有双重的启蒙意义,一方面它需要用文学的形式来达到思想启蒙的作用,另一方面,刚刚开始试验的现代汉语本身也需要在实践中寻求美感的表达,即文学自身的追求。而在后者的形成过程中,当时风起云涌的报纸副刊可谓功不可没。

  于是,一种既成事实的身份指定几乎延续至今,那就是文学副刊一度被惯性地认定为副刊的法定身份。作为报纸而言,副刊的这种身份指定,或者说,副刊的传统定位模式限制了当代报纸副刊的发展。

  副刊是报纸的一个组成部分,作为大众传媒的内容之一,副刊也必然要按照传媒规律或者说新闻规律执行,把文学强加给报纸,或者说报纸副刊成为文学的替代品,最终损害的不仅是文学也是报纸副刊。正如一位资深副刊报人所言:“文学放在报纸是一个悲剧,是报纸的悲剧,也是文学的悲剧。”

  放大的“书籍性”走向

  《华盛顿邮报》艺术与生活方式版的重新设计透露出了它的一个标准的技术走向:版面上留白量增大、重视了图片的质量与面积扩大、版面本身的设计走向艺术化。对于严肃报纸来说,在副刊中给读者传达一个宁静的空间与感受,是互联网信息轰炸下的新诉求。与十年前的突然加厚不同,互联网成为决定性传播力量后,报纸成为一种怀旧的东西,它需要艺术化生产来寻找更碎裂的受众群。这样的设计强调了图片的运用与版面的图像化思维。

  2006年,有一个对全球500多家报纸总编的调查显示:评论与副刊在报纸上的比重都在增加,同时,他们对于未来十年的报纸预想中,这种书籍性特征的放大是一个趋势。如美国《纽约时报》的副刊,内容就相当驳杂,大致有以下几类:生活方式类副刊,包括时尚、饮食、家具、保健、服饰等内容;文化娱乐类副刊,以书评和电影电视的详细节目预告为主,兼顾美术、文艺等活动;消费类副刊,包括房地产、汽车、家电、旅游等项目。这里面有些内容可能跟中国报纸的专刊类似,但有的却很像中国比较纯的副刊,如著名的《纽约时报书评》。

  一个引人瞩目的事实是,报纸副刊的书评、论坛,已经或正在将学术文化领域的研究成果潜移默化地予以吸收,充分显示传统的副刊形式已随着阅读受众结构的变动而重新架设。当人们从对文学的虚拟生活的失望转向对更坚实的生活的追求,这种坚实生活的追求既包括物质生活也包括精神生活,人们从关心社会、国家命运等宏大叙事转向对自身生活幸福的向往,比如对公民权利和公民社会的期冀。因此,受众比较能够认同正在形成中的公共话语,将日常生活中的文化、社会、环保、性别、种族、信息、交通及政治问题提出,作为文化生产与消费的对象,因此大量的文化评论或文化研究成果不断出现,却一直可被社会所消费,乃至维持了副刊的生命。

  正是因为这种社会需求,大量的人文社会及科技专业人士投入副刊写作,改变了专业与大众知识的生产及分配结构,相对地消减了学院与社会的鸿沟。这些教授或专家往往在副刊或相关的版面里渗透自己的政治、文化诉求,将国内外信息及个人观察与研究作某种程度的结合。

  放大“书籍性”走向的背后,是副刊视野和力量的同时放大。

  思考和言说的理性诉求

  曾经也是著名报人的金庸说过一句名言,他说:对于报纸而言,新闻为攻,副刊为守。这位深谙中国武侠精髓的大师可以说切中了报纸副刊的“命脉”。当副刊已经从之前的报纸附属品向独立的新闻品种转型,从而为纸质新闻的延伸和深化拓展个性化的表达空间,这个时候副刊清醒坚守的,恰恰是它的理性诉求。

  副刊的这种理性诉求,并非凭借具体的单独事件的消息得以传达,而是凭借分析时代和社会当下的现象和趋势,从而表达出思考和言说的精神向度,也就是立场和观点。

  一位副刊资深从业人士因此指出,我们说报纸的传统副刊在衰落,主要是指声音的衰落。对副刊来说,敏锐的思想和深刻的见解就是声音,而我们缺少的就是智慧的声音,读者对副刊的这种声音是有期待的。“从某种意义上说,目前报纸时评的空前繁荣,正是对这种现象的一个有力证明。”

  《新京报》副刊《书评周刊》的宗旨有十六个字:“公共立场、专业品格、独立精神、现实情怀”。英国的奥登说过,书评不是要告诉人家什么是坏书,因为坏书是大多数,而是要告诉人家什么是好书,在现在这样复杂的文化环境中,要告诉人家什么是好书,这本身就是一个考验。《书评周刊》自觉地承担并思考一个艰深的命题:如何在一个商业社会里,保证它们仍然是纯粹的学术批评?

  台湾著名教授、学者龙应台说过一句话:副刊有多么成熟深刻,社会就有多么成熟深刻。这是她依据自己的智力和学识作出的断定,同时也是她作为一位仍然在思考的知识分子的真诚期许。副刊的成熟,哺育受众的心智,同时也依赖于受众的心智。它的生命力的延续,就此生生不息。

作者:  □ 郑 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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