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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公开承认“医改不成功”之后,引起了民众的诸多猜测,而谈论的焦点则是今后的医改将走向何处,自己究竟该怎么看病。本刊记者带着这些问题采访有关人士。
卫生部官方网站近日全文公开了卫生部部长高强关于医疗改革思路的最新报告,该报告提出了今后我国医疗体制改革的基本思路:由政府制定统一区域卫生规划,根据公共卫生服务和居民基本医疗服务需求,确定保留公立医疗机构的数量和规模,负责公共卫生和基本医疗服务。并表示方案“初步确定了试点城市”,其改革重点是虚高成本定价,以及器械药品存在的暴利。那么具体将怎么做呢?
应该让每个人都看得起病
数据一:卫生部公布的第三次全国卫生服务调查数据显示:我国约有48.9%的居民有病不就医,29.6%应住院而不住院。
数据二:至今,中国农村有一半的农民因经济原因看不起病。我国中西部农民因看不起病,死于家中的比例高达60%-80%。浙江大学一项调查进一步表明,哪怕是农村经济最发达地区之一的浙北地区,还是有30%-40%得了绝症的农民,因为无钱医治而死在家里。
数据三:近几年我国医疗费用增长过快成为一个突出问题,其中,门诊就医费用增长了1.3倍,住院费用增长了1.5倍,平均每年门诊费用增长13%,住院费用增长11%,这些都超过了居民收入增长的幅度。
数据四:目前城市平均住院费用是7600元,而城市居民的年平均收入是6500元。
眼下,农民中正流传着这样一些顺口溜:“小病拖,大病挨,快死才往医院抬”;“脱贫三五年,一病回从前”;“一人得病,几代受穷”……从中明显能够感受到农民面对疾病时,那份沉重的无奈。
在未来改革中,必须打破城乡、所有制等界限,建立一个覆盖全民的、一体化的医疗卫生体制。这样不仅可以更好地实现社会公平,保障全体公民的基本健康权益,也可以避免体制分割所造成的利益集团分化以及由此产生矛盾和冲突。更为重要的是,通过城乡一体化的医疗卫生体制建设,可以真正增进对农民权益的保护。
卫生部有关负责人透露,新的改革框架将医疗卫生服务分为公共卫生、基本医疗服务和非基本医疗服务三个层次。公共卫生服务包括计划免疫、传染病控制、妇幼保健、职业卫生、环境卫生和健康教育等,应由政府向全体社会成员免费提供。
在基本医疗方面,以政府投入为主,针对绝大部分的常见病、多发病,为全民提供所需药品和诊疗手段的基本医疗服务包,以满足全体公民的基本健康需要。具体实施方式是,政府确定可以保障公众基本健康的药品和诊疗项目目录,政府统一组织、采购,并以尽可能低的统一价格提供给所有疾病患者。其间所发生的大部分成本由政府财政承担。为控制浪费,个人需少量付费。对于一些特殊困难群体,自付部分可进行减免。
对于基本医疗服务包以外的医疗卫生需求,政府不提供统一的保障,由居民自己承担经济责任。为了降低个人和家庭的风险,鼓励发展自愿性质的商业医疗保险,推动社会成员之间的“互保”。政府提供税收减免等优惠政策,鼓励企业在自愿和自主的基础上,为职工购买补充形式的商业医疗保险;也鼓励有条件的农村集体参加多种形式的商业医疗保险。
看病的钱让谁来掏
数据表明,从1998年到2003年,卫生总费用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上升了5.62%。而作为卫生总费用主要来源方政府、社会和家庭却在发生变化。1982年到2002年,政府出资占卫生总费用由38.86%下降为15.69%。家庭出资从21.65%上升为57.72%。
也就是说,很大程度上,老百姓看病的费用支出还是由个人来承担的,这与当时我们的城镇医疗保险制度和农村合作医疗的初衷偏差还是很大。
在《财经》杂志主编胡舒立看来,2004年美国的医疗总开支达到1.8万亿美元,但是仍有4000万人没有享受医疗保险。香港600多万人口,政府的医疗卫生拨款达到每年近400亿港元。
而我国目前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每人每年平均约1000元,此外还有个人自付部分。“以人均千元计,则高达1.3万亿元,等于全国财政收入的半数。”
胡舒立认为,如果加上“公共卫生”和“基本医疗服务”,同时考虑低收入者的支付能力,则人均每年至少2000元。为此,其认为,我国现有的财政收入全部用来吃药也未必够。
另外,法律的空白也束缚了我们的手脚。
中国法学会副会长李宏规表示,当前我国公共卫生体系存在许多突出问题,健全卫生立法应对公共健康危机已成当务之急,一部综合的《卫生法》亟待出台。制定统一的《卫生法》还有更重大的现实意义,那就是可以用它来指导我们的医疗制度改革。从一定意义上讲,正是由于法律的滞后,才给政府部门在进行医疗制度改革时随意性太强。结果一味地效仿“美国模式”而制定我国的医疗体制,忘记了医疗卫生事业的本质属性。
因此,为确保我国新一轮医疗制度改革的顺利进行,我们应该借鉴国际惯例,尽快制订与之相配套的法律体系,确立医疗制度改革的目的和原则,从而为改革营造良好的法制环境。当前最重要的,是抓紧时间制定一部综合统一的《卫生法》,明确政府的责任、确认国民在的合法利益。只有符合医疗卫生事业的本质属性的《卫生法》出台,才能够保障医疗制度改革的长效性。
把太高的医药费降下来
卫生部公布的数据显示,医药收费近年来呈持续上涨的趋势。全国医院平均门诊费用持续增长,其中:药费年均增长5.7%、检查治疗费年均增长20.9%。2003年卫生部门综合医院门诊病人医疗费中,药费比重占55%,检查治疗费占28%;与1999年相比,药费比重下降5.2个百分点,检查治疗费比重上升10个百分点。
全国住院费用持续增长,卫生部门综合医院人均住院费用从1999年的2891.1元增长到2003年3910.7元。其中:药品费用年均增长6.4%、检查治疗费年均增长13.2%。2003年卫生部门综合医院住院病人费用,药费比重占45%、检查治疗费占36%。与1999年相比,药品费用比重下降2.5个百分点,检查治疗费比重上升6.4个百分点。
按照新的制度设计,将彻底实行医药分开。主要的调控手段一是在调整医疗服务价格的基础上严格限定医院的收入比例,全面推行医药分开,二是辅之以严格的价格监管和相应的惩戒手段,最大限度地控制医药合谋问题。
知名医院管理学专家、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易学明院长认为,目前,我国医疗资源分配不均情况突出,绝大部分人财物都集中在大城市、大医院,农村和城市间的医疗差别过大。大医院没有分流,没有转诊,没有层次。医院无序竞争,无形之中增加了患者的经济负担。
医药费用上涨过快的问题比较突出,卫生部正在研究“四降一升”的政策措施,即降低药品价格、医院药品批零差率、大型设备检查治疗费、高值医用耗材费用,提高诊疗费。合理调整医疗机构补偿结构,降低群众不合理医药费用负担。
医生和患者真正成为亲人
记者在市区一家医院门诊做了随机调查,有七成患者认为医生没有尽到心。“中国现在的医患关系已经到了一个古今中外前所未有的紧张程度了。”江苏省人民医院门诊部主任占伊扬告诉记者。中国医师协会也在最近一次统计的“医患关系调研报告”得出这样的结论:74.29%的医师认为自己的合法权益得不到保护,认为当前医师执业环境较差和极为恶劣的分别达到47.35%和13.28%。
医院的经济效益取向使得很多医生在“救死扶伤”的天职和医院经济成本的两难中进行着抉择。在这种长期的困境中,医生伦理、个人良知以及职业道德操守都受到严峻考验,业内人士因此把医患关系紧张的原因归结为医保体制不健全、医疗资源短缺,认为这才是医患关系紧张、医德滑坡的最根本原因。“不能一味地指责病人的无理取闹,其实有些病人真的很可怜,患了重病想住院,病房早已没有空床,没有熟人就很难安排进来。还有,排队排上一个多小时,看病也就几分钟时间,想多问一下还要被医生斥责。他们难免有情绪。我们应该多换位思考,设身处地为他们想想,与他们多沟通。”一位院长如此建议。
市卫生局医政处一位工作人员分析:“想要缓和紧张的医患关系,主要还在于解决看病难与看病贵的问题,患者方面要求比较高,但缺乏医学知识,达不到他们预期要求,就会有矛盾产生。此外医生的一些不正之风,如收红包等行为没有完全杜绝,个别医生的违法行为,给整个医疗队伍抹黑,使病人对医生的信任感消失。为此我们也努力在强化医德医风教育,尽量杜绝收红包与拿医药回扣的情况出现。”
朝着目标一步一步地走
尽管从中央到地方,大家都在对医疗改革献计献策,政府也提出了可不少只得我们期待的新改革方案。但是,有关专家提醒“如何向人们提供尽可能好的医疗服务,如何使医疗的福利和保险覆盖尽可能广大的人群,如何使国家数量有限的卫生经费公正合理地分配于全体国民,这是一个历史性、世界性的难题。
高强在报告中提出:“在未来的改革中,必须打破城乡、所有制等界限,建立一个覆盖全民的、一体化的医疗卫生体制。”这个目标很不错,但它应该是一个长远目标,要想在短期内实现,要想作为下一轮医改的具体任务来完成,是不现实的。上一轮医改不成功有主观认识的原因,但也不能忘记这件事本身难度很大,成功解决确实不容易。我们不能期望在短期内有一个十全十美的办法,我们要有长期探索、不断试错、逐步前进的思想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