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篇文章是一位主人对已经逝去的猫咪的纪念
那是它最喜欢摆的造型──仰躺在地板上,靠着墙,圆圆的肚皮朝天,头仰着倒过来望着我。阳光在它那雪白、柔软,有如绸缎般光滑的皮毛上洒下一层淡淡的金色,湿润的粉红色的鼻唇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透明,弯弯的嘴角和胡须似在
惬意的微笑,那一双绿色明眸,宝石般晶莹透澈,却透着宝石所没有的深邃、聪颖和狡黠。它是一个精灵,曾经围绕在我身边,真实的存在着,如今却只能是我灵魂深处的一个美丽而痛苦回忆。
我在回忆着,随着泪水的流淌细数着过去的点点滴滴。
2002年的端午节,我和我的父母在外婆家吃完晚饭准备回家,在楼梯口我发现一滩生鱼的内脏,几个月前死去的我的白兔让我保留了对白色的敏感,我看到一小团白色的东西──一只小猫。它没有跑,我试着叫了声"咪咪",它竟然"喵"一声走到我面前,我把手伸过去,它用鼻子闻闻,然后对着我们叫。我想它是饿了,父亲说把它带回家吧,但是母亲不同意,她说脏死了,一只野猫又不是什么名贵的猫。我在想,它也许是上天赐给我的,用来弥补我死去的"兔兔"带给我的悲伤,也许是缘分,它在向我乞求,我不能不管这个可怜的生命,于是我和父亲不顾母亲的反对把它带回了家。
洗个澡,捉完虱子,打过疫苗,它是我们家的一员了。它瘦小得让我吃惊,母亲说它太丑,尖嘴喉腮,一点富相都没有,但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动物没有贵贱,正如人类不应有种族歧视一样,所谓的血统、名品也只是人类强加的罢了,杂种也一样的聪明可爱,只要你给它爱,它也可以变成天使。
我没有给它改名,因为它喜欢叫"咪咪"。父亲每天给它买毛鱼、鸭肝、黄鳝骨头,咪咪在长大,正如我所预料,它的皮毛开始光亮,体格也健壮了,身材修长,脚步轻盈而优雅,它开始散发出猫咪特有的娇媚,还有那一双绿宝石般的眼睛,让所有见到它的人都说它漂亮!
咪咪是一个古灵精怪的精灵,在它深邃的眼眸里藏着很多你猜不透的东西。它是一只很有个性的猫,执着、专一、倔强而且很会撒娇。
每一次父亲买了鱼养在水池里都要用箩罩起来,但没用,它总有办法把鱼弄出来。有一天晚上我们在看电视,突然发现咪咪拖了条大鲫鱼到我们面前,不只一次它偷东西都要放到我们面前晃晃,似乎是要告诉你"我偷东西了",弄得我真不知道该说它聪明还是笨。
有一次父亲买的毛鱼里有一条活的很小的乌鱼,于是我们把它养在金鱼缸里,半夜里我听到鱼缸里扑嗵扑嗵的水声,起来一看,那家伙整个身子都在缸里,正在疯狂的捞鱼!
咪咪很会宠自己,养了它以后我才知道猫是世界上最会发嗲的动物,它每叫一声我都会觉得酥到骨头里。尽管母亲开始时并不喜欢它,但它最粘的却是母亲,每天象跟屁虫似的围着她转,想做什么都要先告诉她。也许是我们太宠它,它吃东西的时候会故意显得很弱智,明明它吃饭的碟子就放在厨房固定的位置,但是每次吃饭它都会装作不知道,要你领它过去,甚至用筷子喂它。后来我们觉得烧食太麻烦,开始给它买猫食,这样方便多了,但它还是要你陪着它,你一转身离开,它也就不吃了,一定要把你叫回来陪着它。咪咪总认为我们用的水是好的,我们的洗脸水、洗菜水它都觉得比给它喝的水干净,总是抢着喝。
我们给了它一个专用的盆用来方便,猫是很爱干净的,它每次都先把猫砂扒个坑,解决完后再盖起来。但我们不让它自己盖,怕它把爪子搞脏,用湿布帮它擦爪子,它知道我们的用意,每次要嘘嘘或者嗯嗯前都要告诉你,解决完了在盆边用爪子做势扒两下。有时它会使坏,在你还没来得及帮它擦爪子时突然跑掉,甚至故意在床上跳一下,你越是追它它越开心,直到跑不动或是被你抓到才老实。
咪咪喜欢象婴儿般被抱在怀里,轻抚着它的额头,挠它的下巴和耳朵,唤着它的名字。它很怕你把它拒之门外,如果你洗澡时关门,它就蹲在门外叫,如果你还是不开它会急得跳到门把上把门打开。它每晚都睡在我父母的床上,挤在他们中间,你赶不走它,即使你把它赶走了,半夜还是能听到耳边有呼噜呼噜声,它还会得寸进尺的霸占地盘,懒懒的伸展四肢摆出各种姿势。
很多人都宁愿养狗而不是猫,因为觉得狗比猫忠诚、讨喜,其实不然,狗与猫的不同是天性造成的,猫一样的恋家、调皮,只是你需要付出更多的爱心去获取它的信任。我奶奶去世的那两天,我们回老家,把它寄养在我外婆家,回来才知道它两天两夜没吃东西,直到看到我它才冲过来开始进食。咪咪很怕见生人,每当有陌生人进来它都要躲起来,但它却能分辨出我们三人上楼的脚步声,并且早早的守在门口,当你用钥匙开门时它就"喵呜"着欢迎你回来了。它的见面礼是在地板上打滚,这是它犯错误时父亲惩罚它的方式,后来它自作聪明的把打滚作为示好和讨饶的手段了。
咪咪对一切会动的东西都感兴趣,刚来时它会在我妈妈拖地时突然冲上去抱住拖把不放,于是妈妈干脆用它的肚皮作拖把从一个房间拖到另一个房间。它很喜欢绳子,喜欢我抓着绳子在前面跑,它在后面跑着跳着够到了赶紧咬紧拖到它认为安全的地方压在肚子底下,等绳子被我抽走了再冲过来追我,如此反复,百玩不厌。咪咪让我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躲猫猫"。它会躲在门边,只露出一只耳朵,一只眼睛,在你冲向它时转身逃跑,躲在窗帘底下,但是它不知道自己的屁股太肥露在外面暴露了目标;它会在你倒水喝时突然从布帘后面伸出小爪子轻拍一下你的手然后迅速收回去,吓你一跳;它会躲在洗手间白色的洗脸池里收起耳朵,只露出眼睛偷窥你找不到它时的傻样;它会趴在电视机上歪着小脑袋,闭着一只眼,转动着小耳朵等着看你发现它这张滑稽的脸后露出的惊讶表情,然后体验成功的挑逗了你带来的成就感……它的可爱与灵性超出了我对猫以往的理解。
但是咪咪长大了,我能够感觉到它在玩耍时流露出的孤寂。楼下搬来一家养的两只母猫改变了它,它开始渴望它的同类,每晚都想出去。它的胆子越来越大,终于在今年三月的一天晚上十一点多钟,它处在发情期,我向往常一样把它放到楼下平台自己玩,然后回去下网,关电脑,但两分钟后我回来它已经不在了,它从楼下母猫家的后花园跑上山了。以后几乎每天晚上我们都能看到它在山上追着别的野猫,它宁愿忍饥挨饿也要自由,任凭我们呼唤着它的名字也不回来,但我没有放弃,终于在整整二十天后的晚上十一点多钟它站在楼下大声的对我叫着,母亲把它抱回来了,瘦成了皮包骨。第二天父母抱着它去打防疫针,但医生说它发烧,不能打,于是打了消炎针后又把它抱回来了。谁也没有想到它上了楼后挣扎着又跑了,母亲气得说不要它了,我也很难过。夜里二点,母亲起床上洗手间,我听见了大门外的猫叫声,母亲打开门它窜了进来,这次我们再也不放它出去了,洗完澡才发现它满身伤痕累累。因为发烧不能打疫苗,后来有段时间咪咪又拉肚子,换了食后好了,每天活蹦乱跳,又长得胖胖的像小雪球,但疫苗却一直拖着没打。六月楼下的小花猫生了小猫,有一只是全白的,我很高兴,算算日子我想那可能是我家咪咪的。谁也没有想到它的这次出逃加上我们的麻痹大意会最终让我失去了我最爱的精灵。
六月九日,咪咪开始吐黄色的液体,厌食,发烧,排便有些稀。十日又吐,于是我和母亲抱着它去宠物医院,医生说可能是猫瘟,我们都不敢相信,因为从四月它回来就没出去过,为什么现在才发病?打完消炎针回家后咪咪不吐了,也开始吃一点食,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每天都抱它去打针,咪咪很勇敢,打针从来不叫,也不挣扎,情况似乎好转,我以为可以控制住。十四日那晚下大雨,咪咪很烦躁,蹲在门口不停的叫着要出去,它仰着头望着我,眼神中满是渴望,我想下雨它跑不了,就陪它下楼蹲在楼梯口望望。也许是吹了冷风,第二天它又开始吐,竟然有血丝!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接下来两天我们每天带它去打针,但都止不住吐,每吐一次,咪咪都会越来越虚弱无力,但每次回家它都要急着自己冲上楼。十七日早上我抱着它去打针,它的叫声变得象婴儿在哭泣,医生说不用再用药了,没用了,只有看它有没有命发生奇迹了。我心很痛,我流着泪抱着它回家,我感觉到它的手脚冰凉,上楼的时候它已无力挣扎着自己冲上去,但是到了门口它还是跳出我的怀抱,一定要自己走进去,我知道它想回家。它的脚步缓慢,随时可能倒下,我扶着它让它躺在地板上,它的眼睛越来越无神,无助的望着我。
我不愿放弃,我知道我的咪咪很坚强,我期待奇迹。我知道猫瘟是泛白细胞减少症,它会造成免疫力下降,贫血,我去超市买了生血剂,有一线希望我也要争取。
但是咪咪太倔强了,它把嘴闭得紧紧,舌头抵着牙齿,药根本灌不进去。下午它又吐了一次,它连走路的劲都没有了,但它仍坚持自己摇晃着去盆里排了小便,却再没有力气排出大便。傍晚时它自己蹒跚着走进洗手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它始终睁着眼,但眼神空洞无物,我抚摸着它,它的心脏起伏缓慢,我心痛不已,泪如雨下。母亲听到我的哭声走进来,抚摸它,以为它死了,大声的不停的呼唤着"咪咪",伤心的痛哭。我告诉它咪咪没死,我把它从冰冷的地砖上抱起来,放在怀里,想用我的体温温暖它。母亲哭着对它说:"咪咪,回家啊!"突然间我感觉到它的心脏剧烈的跳动,母亲每说一次"回家"它的心脏就会剧烈的跳动一下,我的咪咪能够感觉到这个词对它的意义!咪咪有些回过神来了,它挣扎着要从我身上下来,我把它放在它磨爪子用的地垫上,我仍然渴望奇迹。但是咪咪越来越虚弱无力,它开始间隙的抽筋,它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挣扎着想自己起来,它的左腿似乎瘫痪了,它只能拖着腿在地上爬。我看着它心如刀割,我把它抱起来拥在怀里,抚摸着它的额头和冰冷的手脚,望着它曾经闪烁着聪颖如今却形同摆设空洞的眼睛,我怨自己眼见着它的生命即将逝去却无法救它,我的眼泪止不住的流淌。
十一点半我把它放在母亲床边的地垫上,让父亲睡在我床上,我和母亲守着它。咪咪突然叫了一声,张着嘴伸出舌头开始急促的呼吸,我感觉到它快不行了,我只能流着泪抚摸着它一遍遍的呼唤它的名字。零点刚过,咪咪突然痛苦的大叫一声,伸直了四肢,张大了嘴剧烈的呼吸,我不停的按摩它的心肺,渐渐的我感觉不到它的心跳,它的身体渐冷,我的咪咪走了,尽管我不愿相信那是真的。伤心使我头痛欲裂,喘不过气来,我和母亲流着泪把它放在猫窝里,母亲想把它睁着的双眼合上,但合不上,我知道那是它对生无限的留恋,它不想离开,死不瞑目。
凌晨,天朦朦亮的时候我们把它葬在正对着阳台的那座小山上,连同它的猫食、猫砂和喜欢的玩具,那是它追逐的自由,我们让它回到自然的怀抱。
冥冥中似乎天注定,整整两年,让咪咪在端午节之夜进入我的世界,转眼又是端午,它却永远的离开了我。我躺在床上,无法入眠,每一个角落都有它的影子,那如孩童般纯真的脸,那坏坏的眼神,那是我的白色精灵。它在我生活中最失意的时候出现,它给了我没有人可以给予的慰藉,它可以听懂我的每一句话,看懂我的每一个眼神,读懂我的每一个手势。它永远不因富贵或贫贱而离弃,它交给你它所有的信任,也赢得你所有的信任。它单纯得象个天使,一个小球就可以让它开心不已,和它在一起你可以忘却人世间的一切虚伪和冷漠,它只需要你爱它。而如今我再也见不到它了,拿什么也换不回它的生命,我只能流着泪品尝过去的回忆。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一定不会再让它离开我,但那不可能,我眼见它痛苦的死亡过程却无能为力,我的心在滴血。
生命没有贵贱,逝去的不会再回来,只有珍惜你爱的和爱你的,无论它是人或动物,等到有一天你突然失去了,却为时已晚。
我站在窗前,面对着那座小山,泪眼迷朦,我仿佛可以看见一个白色的灵巧的身影在绿色的树丛中奔跑,还有那一双绿色的晶莹透明的宝石般美丽的眼睛,闪烁着纯洁、聪颖、神秘与无限的依恋,那是我的白色精灵,我让它在自然的怀抱里沐浴着我对它永远的爱与怀念!
2004年6月19日
|